16 臺灣對中國大陸政策中，曾有所謂之「戒急用忍」政策，請問此政策是在那個總統任內提出？
(A)蔣經國總統
(B)李登輝總統
(C)陳水扁總統
(D)馬英九總統

1996年09月14日

李登輝總統參加第三屆全國經營者大會

中華民國工業總會舉行第三屆全國經營者大會，登輝應邀前來參加，有機會和大家見面，感到很高興。

這次貴會以「破繭超越的經營策略」為題，邀集各界研商，意義非常重大，因為，良好的經營策略不但是企業生存之所需，也是國家發展的重要關鍵。

要擬定破繭超越的策略，一定要對外在的形勢有正確的掌握。所以，今天登輝要就我們所處的新局勢，提出幾個新的觀念問題，向各位報告。

最近半年來，國際上研究中國問題的專家，提出「邁進第二階段的臺灣經驗」的看法。他們認為，中華民國在臺灣完成中國歷史上首次總統民選後，已經邁進了一個嶄新的歷史階段，並將以此為契機，使臺灣海峽兩岸的關係迎向新的局面。他們並認為，五月廿日的總統就職演說是揭開新歷史的重要宣言，不但提升了中華民國的國際地位，更確立了中華民國在臺灣的存在。

今天，登輝要強調的是，新階段的臺灣經驗已經展開，而五月廿日就職演說的內容，就是我們開創新局的建設綱領。

「臺灣經驗」是兩千萬同胞，攜手合作，一步一腳印，共同創造的。我們應當飲水思源，過去四十多年，你我的命運和臺灣這塊土地已經融為一體。而邁進新階段的「臺灣經驗」，更需要凝聚兩千一百卅萬同胞的生命熱力，在臺灣這塊土地上開創輝煌的美景。

各位女士、各位先生：面對未來，不管任何政黨，任何人執政，最重要的，是要確保中華民國的屹立不搖。因此，我們既要安定國內社會，更要拓展國際空間，然後再以此為基礎，發展兩岸關係。

基於此，有三項影響國家發展的觀念，值得我們重視。

第一，文明世界普遍的價值觀。臺灣地區幅員不大，天然資源不豐富，主要是靠對外貿易生存發展。因此，我們與國際社會的依存關係十分密切。為了加速國家的現代化，我們必須吸收先進的世界文明；為了立足國際社會，更必須建立與世界相互適應的共同規範和價值觀。而民主、人權、和平、合作等基本理念，是全人類共同的規範和價值。沒有一個國家、一個民族，可以宣稱為了保持自己特有的價值觀，或者企圖強力貫徹褊狹的「主權」意志，而反對民主、侵害人權、拒絕合作。

因此，我們要在文明世界普遍價值觀的具體目標下努力，使行政效率、法治水準、文化素質、教育機能等，趕上國際先進的標準，才能使我們的社會文明更精緻，與世界文明國家並駕齊驅。

第二，多元整合的共同體意識。今天，生活在臺灣這塊土地上的所有同胞，都是相需相求，相依相靠的一家人。如何共同生活得更好、更和諧、更有發展，是我們最重要的課題。今後我們看問題，一定要用共同體的觀點，來考慮彼此共同的前途。因此，我們強調「族群融合」、「政黨合作」，以至於各個行業、各個地域，甚至中央與地方、城市與鄉村、東部與西部、南部與北部等，都要有合作的觀念。總之，我們在認識差異、平衡差異的同時，最重要的是要有一個共同體的意識。

第三，鞏固民主的制度化建設。民主固然得來不易，但是，民主的鞏固，更為重要、更為艱難。因此，發展民主的同時，必須在民主的原則下，進行制度化的建設，才能確保民主的成果。

過去幾年來，我們一方面推動民主化，一面也逐步透過修憲程序，解除動員戡亂體制，謀求更進一步的民主化。不可否認的，我們的憲政體制仍有一些不夠周延的地方，無法充分適應現代政治生態，以致滋生一些疑義。這就是我們制度化的速度跟不上民主化進度的關係。因此，登輝在本屆國民大會第一次會議中，建議成立一個超黨派的修憲委員會，希望朝野有識之士，能夠共同秉持民主的信念，從國家發展和人民利益為出發點，密切協商，建立共識，使我們的憲政體制更能反映民主、負責、效能的原則，完成制度化建設的目標。

但是，制度化的問題，不是純粹的理論問題，而必須兼顧理論與實際，學說與實踐。同時，除了較高層次的憲政體制外，一般的制度建設、法治功能、司法公信力等，也都十分重要。近年來，登輝不斷要求全力推動行政革新、司法改革、教育改革等，就是希望制度化的落實，不但要從高層次的憲政體制做起，也要從與人民生活、社會運作密切相關的各種層面去努力，以建構可長可久的規範體系。

各位女士、各位先生：臺灣海峽兩岸的問題，不是冷戰時期的舊問題，而是冷戰後，亞洲地區所發生的新問題。今年初，中共針對臺海舉行軍事演習時，美國曾派遣航空母艦，表達關切。這具有重要意義，充分顯示，兩岸的問題攸關整個亞太地區的安全，甚至與美國的國家利益息息相關。我們要體認，亞太地區的世界角色，如果亞太地區不安定，將對整個世界造成重大的衝擊。

因此，登輝近年來，極力主張以和平、對談的方式來處理兩岸的關係，並積極維持臺灣海峽的安定，以善盡對亞太繁榮與世界和平的責任。

所以，在五月廿日的就職演說中登輝明確表示，兩岸應當「面對事實，以最大的誠意與耐心，進行對談溝通，化異求同」，同時也鄭重呼籲：「海峽兩岸，都應該正視處理結束敵對狀態這項重大問題」，並且表達了從事「和平之旅」的主張和「與中共最高領導當局見面，直接交換意見」的意願。這些在國際上被認為是開展兩岸關係新局面的主張，廣受世人矚目，但是中共卻故意忽略。原因在那裡？很簡單，在於時代環境已經改變了，但是，中共的對臺政策仍然沒有變，不想變。這才是問題所在。現在，中共處理對外關係或是對臺政策，只堅持所謂民族主義的原則。因為，他們認為要鞏固內部，式微的共產主義、社會主義已經無法使用，但又不敢施行現代民主政治，所以，只能靠民族主義的激情來控制人民。然而，我們必須要以歷史為鑑，民族主義的激情只能暫時維繫政權，一旦脫軌，對中國大陸，對亞太地區都會造成嚴重的後果。

今年總統副總統選舉期間，中共中止了兩岸間既成的聯繫溝通管道，並發動文攻武嚇，意圖影響選舉，結果目的未能得逞。如今，又刻意採取「冷處理」的手法，「以民逼官」、「以商圍政」的手段，對我政府施壓，企圖提昇我社會各界的焦慮感。針對這種情勢，我們更必須秉持「戒急、用忍」的大原則，來因應兩岸當前的關係。

各位女士、各位先生：這裡是我們共同的家園。由於我們共同的奮鬥，這個家園才有今天廣受世人稱羡的成果。也唯有這個家園繼續成長發展，我們才不會成為失去根基的人。不管各位在世界上那個地方奮鬥，臺灣永遠是你安全、溫馨的避風港。謝謝各位！

1998年07月27日

李登輝總統在國民大會的綜合答覆

一、有關憲政改革問題：貴會已經成立「憲政改革研究小組」，長期針對憲政改革問題進行深入的研究。憲法是國家的根本大法，修憲對國家建設與人民權益的影響至為深遠，必須抱持審慎的態度，更需要凝聚全體國人的共識，才能順利完成。因此，希望各位代表女士、先生，以及「憲政改革研究小組」繼續研究討論，並提出寶貴的結論。

二、政府再造中省政府組織調整的進度：今天上午，登輝在國情報告中，已經向各位代表女士、先生報告，行政院正在進行中央部會及台灣省政府的組織功能的檢討調整工作。目前行政院規劃在本年九月間提出「台灣省政府功能業務與組織調整暫行條例」草案及「地方制度法」草案，送請立法院審議，並預計在十二月二十日前完成整體規劃及相關法規研擬工作，以期釐清中央與地方權責，達成組織架構明確、職能合理、員額精簡、權責相符之目標。

三、兩岸關係：台海雙方有一個重大的差異。就是我方的基本態度一直是追求「雙贏」的，一直是從善意出發的，而中共卻一直不放棄「我贏你輸」、「我中央，你地方」、「我吃掉你」的心態。這個差異使得兩岸之間一直存在不同程度的緊張狀態。

過去十年間，我們對大陸提出多項善意的具體建議，除了片面放棄使用武力來統一中國外，我們還就「領導人見面」、「農業合作」、「境外航運中心」等許多方面表達我們的主動意願。所有這些建議，不論是數量，或是重要性，都超過中共。更重要的，所有這些建議都是「雙贏」的建議，不只對我們有利，而且對大陸方面，對大陸同胞的福祉，也有幫助。這就是我們的善意。

在交流與對話上，我們的態度也是一樣。關於交流，我們已做了最大程度的開放，不僅是人、錢、貨物、資訊的來往，在我們這方面，已把門檻降到最低。關於對話，我們的態度也很坦然。尤其民主化完成後，我們更不排斥。

但反觀中共，似乎仍然陷於「冷戰」甚至「中國內戰」的思維。不論對話、交流，或國際關係，總要設法突顯「中央對地方」、「大對小」的差異。很多本來很單純的兩岸間的事情，透過這種心態，就很難圓滿解決。這一直是本人感到很遺憾的地方。

所以登輝常常覺得，兩岸問題的關鍵其實是心態。我們在廢止動員戡亂時候做了一個根本的調整，從「漢賊不兩立」轉為「雙贏」。但大陸方面似乎還沒有能夠跳出舊的框框。現在新的黨政領導有沒有決心與勇氣，跳脫狹隘的民族主義，換了腦筋思考問題，凡事儘量求取「雙贏」，應該是兩岸關係改善的決定因素。

四、「戒急用忍、行穩致遠」之意義與作法：對於兩岸經貿發展，政府一貫的政策是基於互利雙贏原則，循序漸進採取各項放寬措施。十年來，兩岸經貿關係發展相當快速，從單純企業經營的觀點，國內廠商赴大陸投資應是基於成本及市場開發的考慮，其動機無可厚非。但兩岸關係具有特殊性，我們必須從國家安全與整體利益來考量有關問題。

首先，大陸當局對台政策十分不理性。其次，大陸政經發展情勢仍不穩定。第三，兩岸經濟規模及發展程度有別，我們在發展兩岸經貿時，必須考量是否過分偏重大陸市場，而使台灣經濟發展陷於不利地位。

至於「戒急用忍、行穩致遠」政策的消極意義，就是要提醒國人認清兩岸形勢，在從事兩岸經貿交流時，須注意其中隱含的政經風險，以確保企業的經營安全與國家整體利益。從積極面來看，則可以促使中共認真面對兩岸經貿與兩岸關係所存在的諸多問題。進而調整其不理性的對台政策，使兩岸經貿關係能夠走得更穩、更遠。

將來中共如果改變對台政策、大陸政經情勢越趨穩定以後，「戒急用忍、行穩致遠」的攻策自無堅持的必要。不過，登輝要特別指出，此一政策的用心是善意的，而執行則是理性的、溫和的，並無使兩岸經貿關係倒退的用意。政府主要是針對大陸投資作合理規範，包括限制高科技、基礎建設等項目的投資，以及對五千萬美元以上的大型投資作更謹慎的評估審查；對一般投資及中小企業幾乎沒有任何影響。此一政策的主要意義是促使企業能夠「根留台灣」，先壯大台灣經濟，才有力量再投資大陸，發展兩岸經貿。

「戒急用忍、行穩致遠」政策實施迄今，相當成功；同時企業「根留台灣」也逐漸成為朝野的共識。登輝在此要鄭重呼籲中共當局務實面對兩岸關係，秉持和平、理性的態度，雙方共同努力營造出和諧安定的關係，則兩岸經貿交流自然會有更大的發展空間。

五、美國總統柯林頓六月訪問大陸，並舉行高峰會談方面：此一發展不但廣受國際注意，也對中美關係、兩岸互動及我國務實外交之努力有所影響，我們非常關切。美方對我所提諸項關切，不但充分了解，且有善意回應。

柯林頓總統結束訪問大陸之後，美方政府官員（甚至包括柯林頓總統本人）曾多次公開重申其對我政策不變、軍售不受影響、台海問題應以和平方式解決等一貫立場。這樣的結果，自是我們所樂意看見的。

針對美方在訪問期間信守有關對我承諾與保證之誠意，登輝曾經表示肯定。惟對柯林頓總統在非正式場所提到的「三不」，雖然美方一再強調只是重申原有政策，但是我們認為實在容易造成誤解，我國已向美國表達嚴正立場，並且要求澄清。

我國為消除柯江會談產生的影響和衝擊，已採取多項作為、要求美國確保在兩岸間之公正均衡，以及中華民國、美國和大陸「三贏」作法等，相信必能嚴防中共扭曲美方說法和用意，破壞各國與我國互動關係。

我們的國際處境，雖然因中共之全力打壓造成困難，但是我們絕不能劃地自限，反而更要堅定信心，勇敢走出去，才能確保兩千一百多萬同胞的基本權益和福祉。登輝相信只要全體國人作為政府後盾，一定能夠開創我國務實外交的新里程。

六、務實外交：我們的立場是始終一貫，中華民國是一個主權獨立的國家。

首先，它是必須的，因為它是我國確保主權、安全與尊嚴之所繫。我們必須在國際舞台上佔一席之地，才能在變動的環境中保護我們的利益。

第二，它是服務性的，因為作為全球第十九大的經濟體，第十四大的貿易國，以及一個旅行觀光大國，政府的外交部門有義務營造、維護一個適合國人從事國際活動的空間。

第三，它是善意的。對國際社會，我們希望回饋。對大陸，我們可以學習相互合作、相互扶持，進而改善兩岸關係，謀求國家統一。

各位代表女士、先生：今天大家的建言內容雖然角度各有不同，但是關心國家發展、創造人民福祉的用心，則完全一樣。登輝至表敬佩。展望未來，國家建設正要邁向新里程，亟需國人精誠團結、共同奮鬥。登輝希望大家一本愛國熱忱，繼續為國家的建設發展貢獻最大力量。

敬祝大家健康快樂，謝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