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論題

預防勝於補救

窗外的雨絲綿密如織，我坐在醫院的長廊上，望著手中那張薄如蟬翼的檢查報告。醫生方才的話語仍在耳邊迴盪："如早半年發現......"這六個字像六把鋒利的小刀，一寸寸剜著我的心。走廊盡頭，一個年輕女孩正挽著母親的手臂，笑盈盈地走進健檢中心。那畫面刺痛了我的眼，讓我想起三個月前，母親也是這樣挽著我的手，而我卻以工作忙碌為由，一再推遲她的健康檢查。

瓊瑤在《窗外》中寫道："有些錯誤就像摔碎的琉璃，即使用最溫柔的手捧起，也會劃出新的傷痕。"此刻我終於懂得，生命中有太多遺憾，原本都可以被溫柔地預防。就像那年夏天，我任性地在颱風天執意出海，若不是船長堅持檢查救生設備，我們或許早已成為新聞裡一則"船難造成兩人失蹤"的簡短報導。

我想起樓下林太太的玫瑰花園。每天清晨，她總戴著草帽細心檢查每片葉背，將蚜蟲扼殺在萌芽階段。我曾笑她小題大作，直到看見鄰居放任病蟲害蔓延的玫瑰，在盛開前夕整株枯萎。林太太捻著沾滿藥劑的手指對我說："愛情和花一樣，等到病入膏肓才想挽救，往往只剩截肢的選擇。"

這讓我想起表姐的婚姻。當她第一次發現丈夫西裝領口陌生的香水味時，選擇用更豐盛的晚餐來挽回；當他開始深夜歸家，她又用嶄新的真絲睡衣等待。直到某個雪夜，她在賓館門口看見那對交纏的身影，才明白有些裂痕，早該在最初就用坦誠的對話來修補。就像我書架上那本被咖啡浸濕的絕版詩集，若當初立即擦拭，如今也不會留下洗不去的褐黃漬痕。

醫院的廣播突然響起，喚回我的思緒。護士推著藥車經過，金屬托盤上的針筒閃著冷光。我摸出口袋裡的健保卡，想起政府這些年大力推廣的免費癌症篩檢。那些被我隨手扔進垃圾桶的傳單，此刻想來字字都是慈悲的警語。

夕陽穿過雲層，在走廊地磚上畫出金色的格子。我拿出手機，預約了全套健康檢查。遠處傳來嬰兒清亮的啼哭，新生命總在提醒我們重新開始的勇氣。走出醫院大門時，雨已經停了，空氣中飄著泥土的芬芳。我決定回家後要檢查房屋的電線，要給父親預約牙科檢查，要與好友化解上個月的誤會——因為我終於明白，人生最深的智慧，往往藏在最樸素的道理裡：在雪崩前聽懂積雪的嘆息，在風暴前讀懂雲層的眉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