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閱讀下文後，回答 3-4 題。 〈隧道〉 「北迴鐵路隧道多，我怕黑，爸爸常將我緊抱懷中，輕哼歌謠，答應會一直陪在身 旁，無論有光無光……」這是我得到國小高年級作文比賽亞軍的其中一段。當時小趙同 學即將參加校際演講競賽，老師私下商量，我的文章能否不要公開，當成小趙演講的內 容？名為商量，實是交辦，我默默接受。這篇虛構的情節也不想被父親發現。 小趙為了揣摩文意，特意聽我述說火車上親子互動與父親的神態，慈父形象被我的 文字及小趙深情温厚的嗓音點點拼貼。小趙不負眾望得獎，我虛構的父親成了小趙的父 親形象。 向來，我治療難過是憑藉想像遠離現實，常幻想父親慈愛。現實是，被診斷疑似地 中海型貧血的我必須時常北上就診，火車駛進山洞時，由於怕黑，我開始吵鬧，父親出 於不耐便捏掐我的腿，窗影裡，鄰座可能會以為是父女間的親密互動。搖晃的窗外陰暗 如夜晚，我催眠一切是夢，學習在悶闇的生活隧道中喘氣，將生活改寫得有滋有味，添 加轉折。 我喜歡作文裡的慈父角色，如女媧般捏塑泥土，將父親臉龐揉成圓潤，嘴角上揚、 笑眼如彎月。 升上國中，開始厭倦過去的虛假文章，轉而書寫真實父親。嚴肅的他對我期望很 高，在我成績、行為不合期望時，他瘦到顴骨突出的臉龐不怒而威，手中竹竿咻咻響 鳴。接著，父親叫我雙手上舉、跪在祖先牌位前，我投射在牆上的身影搖顫，細長炷香 在裊裊薄煙中漸漸燒成灰燼，處罰才結束。好一炷綿長的時間。 後來作文寫到與父親共乘火車，過山洞時他掐捏吵鬧的我，文章總不得老師青睞， 反而惹來幾趟家訪。老師勸導寫作要平實，說我的公教家庭怎麼可能演出八點檔噬血劇 情。事後父親惱怒家醜外揚，在我的手臂及掌上留下多道印記對我杖責。 為了考上理想高中，老師教導書寫慈父賺人熱淚，才易搏得閱卷老師青睞，於是升 上高中後，我筆下有個温柔的父親。成年後，聽到有些人參加徵文比賽，會捏造親友身 分，才知要虛構角色得寫小說。 我又回到真實寫作，在某文學營發表文章〈山洞〉，一同參加的同學反倒問，我描寫 的父親和昔日温馨形象不同，會不會是造假，因為虛構暴力才有機會上演親子糾結，文章 更顯張力：「這是假的吧，為了文學獎金？」 (改寫自林佳樺〈隧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