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3. 高適〈燕歌行〉有云:「摐金伐鼓下榆關,旌旆逶迤碣石間。」請問「逶迤」二字如何發音?
(A)ㄨㄟˇ ㄧˇ
(B) ㄨㄟ ㄧˊ
(C)ㄨㄟˇ ㄊㄨㄛˇ
(D)ㄨㄟ ㄊㄨㄛˇ。
統計: A(409), B(1715), C(59), D(13), E(0) #366608
詳解 (共 6 筆)
【譯文】鳴金擂鼓大軍奔赴山海關外,旌旗蔽日綿延行進於碣石山間。
【註釋】逶迤→連綿不斷高適《燕歌行》
開元二十六年,客有從御史大夫張公出塞而還者,作《燕歌行》以示適,感征戌之事,因而和焉。
漢家煙塵在東北,漢將辭家破殘賊。男兒本自重橫行,天子非常賜顏色。摐金伐鼓下榆關,旌斾遙遠碣石間。校尉羽書飛瀚海,單於獵火照狼山。山川蕭條極邊土,胡騎憑陵雜風雨。戰士軍前半死生,美人帳下猶歌舞!大漠窮秋塞草腓,孤城落日鬥兵稀。身當恩遇恆輕敵,力盡關山未解圍。鐵衣遠戍辛勤久,玉箸應啼別離後。少婦城南欲斷腸,征人薊北空回首。邊庭飄飄那可度,絕域蒼茫更何有!殺氣三時作陣雲,寒聲一夜傳刁斗。相看白刃血紛紛,死節從來豈顧勳?君不見沙場征戰苦,至今猶憶李將軍!
評析錄自《唐詩三百首譯注評》
【譯文】
開元二十六年,有個朋友跟隨御史大夫張守珪出塞征戰回來,寫了一首《燕歌行》給我看,我對這次遠征戍邊很有感觸,因而也作了一首和詩。
戰火煙雲起於東北邊關,將士們辭別家鄉前去攻打殘敵。男子漢大丈夫本應馳騁沙場,何況天子親自檢閱賜予浩蕩皇恩。鳴金擂鼓大軍奔赴山海關外,旌旗蔽日綿延行進於碣石山間。校尉的緊急軍書從大漠那邊飛快傳來,報告說單于入侵的戰火已燒到了狼山。山川的蕭條荒涼景象一直蔓延到邊境,敵寇的騎兵挾風帶雨來勢猖狂。戰士們在前線拚殺陣亡過半,將軍帳內美女們猶自歌舞不休。深秋的大漠,遍地都是荒草。黃昏時節,孤危的邊城中,能作戰的士兵越來越少。身受皇恩的主將可惜一貫輕敵,無論怎樣竭力死戰還是無法解除重圍。身穿鐵甲遠戍邊關常年苦辛,家中親人淚如雨下感傷別離。少婦在家思念得肝腸欲斷,征人在薊北空自回首望鄉嘆息。邊地的戰勢飄忽難料。舉目四望,一片蒼茫,哪有半點生氣?白日裡殺氣騰騰如烏雲密布,深夜時寒風凜冽刁斗聲聲。眼看著刀光閃閃,濺血紛紛。士卒們只想為國捐軀,豈能考慮名利功勛?君不見,沙場征戰是多麼的艱苦,難怪人們至今還在懷念著漢朝的「飛將軍」李廣。
【注釋】
〔燕歌行〕樂府《相和歌‧平調》曲名,多寫征戍離別相思之情。〔開元〕唐玄宗年號。〔元戎〕軍隊統帥,此指幽州節度使張守珪。〔漢家〕藉指唐朝。〔煙塵〕指戰事。〔橫行〕縱橫馳騁。〔摐〕敲。〔榆關〕山海關。〔旌旆〕泛指軍旗。〔逶迤〕連綿不斷。〔碣石〕山名,在河北昌黎縣。〔校尉〕僅次於將軍的武官。〔羽書〕插有羽毛的緊急文書。〔瀚海〕沙漠。〔單于〕此指契丹等部落首領。〔狼山〕狼居胥山,在內蒙西北。〔憑陵〕憑藉有利條件侵犯。〔腓〕枯黃。〔薊北〕泛指東北邊地。〔絕域〕極遠的地方。〔三時〕早、午、晚。〔李將軍〕指西漢守邊名將李廣,號稱「飛將軍」。
【評析】
這首著名的邊塞詩,詩人以張守珪出擊契丹的背景為引線,對開元時期的邊關戰爭作了高度典型的藝術概括,表達了他對愛國戰士的熱情讚頌和對腐敗將領的憤怒痛斥。
據史書載,開元二十一年,幽州長史薛楚玉派副將郭英傑、吳克勤等率精騎萬人擊奚(少數民族)軍,至榆關都山下,官軍大敗,郭、吳皆戰死,餘部六千餘人誓死苦戰,全部捐軀沙場。開元二十四年,張守珪命平盧討擊使、左曉衛將軍安祿山討奚、契丹「叛者」,大敗而還。開元二十六年,張守珪副將趙堪、白真陀羅等,先後詐稱張守珪和君命,逼迫平盧軍使烏知義率軍攻打奚軍,初勝而後敗。結果張守珪不但不執軍法,反而隱瞞真相,謊報軍功。而詩人既遊歷過薊門,又有從軍邊塞的經歷,因此對軍中的黑暗、士卒的苦辛是感觸頗深的。所以,詩人對歷次邊塞戰爭進行了充分的集中、歸納和概括,從而創造出這首具有深刻現實意義和深遠歷史意義的詩歌。
全詩敘寫了出征、作戰、失敗、死戰的全過程。首起八句生動描繪遠征將士浩浩蕩蕩、英勇赴敵的氣概,並暗引《史記‧季布傳》樊噲的「臣願得十萬眾,橫行匈奴中」的句意,正面表達戰士們馳騁沙場、破敵立功的決心,又透過敲金擂鼓的震天響聲和旌旗逶迤的宏大場面極寫大軍征行的氣勢,從而同下文的失利構成強烈的反襯。接著,用「校尉羽書飛瀚海,單于獵火照狼火」敘寫軍情緊急,「殘賊」不殘。他們大規模地進行軍事演習,而且獵火熊熊,光照山川,氣焰十分凶悍,絕不是不堪一擊的小股烏合之眾。因而兩軍接戰,鹿死誰手,就全靠全軍將士是否戮力同心了。
「山川蕭條極邊土」八句是寫鏖戰失敗。一方面是敵人剽悍凶狠,進攻迅猛,有如狂風暴雨,勢不可擋。另一方面是唐軍戰士臨危不懼、浴血奮戰,然卻死傷過半。但是唐將非但不能審時度勢,靈活指揮,反而躲在大軍後方縱情聲色,恣意享樂,根本不顧國家安危與士兵死活。這就深刻地揭示出唐軍必敗的原因所在。他們因戰敗而不得不退守,因一味退讓而孤城被圍。況且具有作戰能力的士兵也越來越少了,而敵人卻越來越多。他們業已戰到筋疲力盡的地步,但還是無法解除重圍。在這種情況下,戍卒登樓遠眺,目睹窮秋大漠的草枯地荒、一抹殘照的慘淡景色,怎能不黯然神傷!「鐵衣遠戍辛勤久」十句,進一步描述士卒們困守孤城時的悲涼心情。他們久別家鄉,歷盡苦難,怎能不湧起強烈的思鄉之情?然而形勢難料,歸期渺茫,他們只能翹首悵望,空自悲傷。並且又以己推人,遙想家鄉少婦,也必然會因思念自己而肝腸寸斷,清淚漣漣。然而身陷重圍,罷戰不能,歸家不得,除了拚命殺敵,捐軀沙場,還能有什麼選擇呢?他們在戰場上,拋頭顱、灑熱血,難道僅僅只是為了獲取功名利祿嗎?
最後兩句點明題旨,指出戰士們遠征失利的根本原因是朝廷用人不當,將軍只為個人邀功請賞,根本不顧士卒的死活,因而給征夫們造成了不盡的苦難。如果能有一位像漢朝李將軍那樣愛護士卒、英勇善戰的統帥,那麼戰局就絕不會如此悲慘了。由此可見,士兵們緬懷古代之良將,不正是對唐代將軍無能的絕妙諷刺嗎?
這首詩,內容十分豐富,思想較為深刻,形式有所創新。加之情景融合,風格悲涼,在藝術上達到了很高的水準。另外,本詩巧妙運用對比手法,而且鮮明生動,非常耐人尋味。如唐軍出征時的「摐金伐鼓下榆關,旌旆逶迤碣石間」的虛張聲勢與敵人的「獵火照狼山」、「憑陵雜風雨」的凶狠攻勢形成鮮明對比。作戰中「戰士軍前半死生」與「美人帳下猶歌舞」又形成強烈對照。「少婦城南欲斷腸」與「征人薊北空回首」形成巧妙映襯。士卒懷念古代良將與對當時將軍的絕妙否定等等,不僅有力地深化了作品的主題,而且極大地增強了詩人的愛憎感情,同時也構成了全詩抑揚頓挫、婉轉流暢的藝術風格。
《唐詩鑑賞辭典》徐永年評析
《燕歌行》不僅是高適的「第一大篇」(近人趙熙評語),而且是整個唐代邊塞詩中的傑作,千古傳誦,良非偶然。
開元十五年(727),高適曾北上薊門。二十年,信安王李禕征討奚、契丹,他又北去幽燕,希望到信安王幕府效力,未能如願:「豈無安邊書,諸將已承思。惆悵孫吳事,歸來獨閉門」(《薊中作》)。可見他對東北邊塞軍事,下過一番研究工夫。開元二十一年後,幽州節度使張守珪經略邊事,初有戰功。但二十四年,張讓平盧討擊使安祿山討奚、契丹,「祿山恃勇輕進,為虜所敗」(《資治通鑒》卷二百十五)。二十六年,幽州將趙堪、自真陀羅矯張守珪之命,逼迫平盧軍使烏知義出兵攻奚、契丹,先勝後敗。「守珪隱其狀,而妄奏克獲之功」(《舊唐書‧張守珪傳》)。高適對開元二十四年以後的兩次戰敗,感慨很深,因寫此篇。
詩的主旨是譴責在皇帝鼓勵下的將領驕傲輕敵,荒淫失職,造成戰爭失敗,使廣大兵士受到極大的痛苦和犧牲。詩人寫的是邊塞戰爭,但重點不在於民族矛盾,而是同情廣大兵士,諷刺和憤恨不恤兵士的將軍。
全詩以非常濃縮的筆墨,寫了一個戰役的全過程:第一段八句寫出師,第二段八句寫戰敗,第三段八句寫被圍,第四段四句寫死鬥的結局。各段之間,脈理綿密。
詩的發端兩句便指明了戰爭的方位和性質。見得是指陳時事,有感而發。「男兒本自重橫行,天子非常賜顏色」。貌似揄揚漢將去國時的威武榮耀,實則已隱含譏諷,預伏下文。樊噲在呂后面前說:「臣願得十萬衆,橫行匈奴中」,季布便斥責他當面欺君該斬。(見《史記‧季布傳》)所以,這「橫行」的由來,就意味著恃勇輕敵。唐汝詢說:「言煙塵在東北,原非犯我內地,漢將所破特餘寇耳。蓋此輩本重橫行,天子乃厚加禮貌,能不生邊釁乎?」(《唐詩解》卷十六)這樣理解是正確的。緊接著描寫行軍:「摐金伐鼓下榆關,旌斾遙遠碣石間。」透過這金鼓震天、大搖大擺前進的場面,可以揣知將軍臨戰前不可一世的驕態,也為下文反襯。戰端一啓,「校尉羽書飛瀚海」,一個「飛」字警告了軍情危急:「單于獵火照狼山」猶如「看明王宵獵,騎火一川明,笳鼓悲鳴,遣人驚!」(張孝祥《六州歌頭》)不意「殘賊」乃有如此威勢。從辭家去國到榆關、碣石,更到瀚海、狼山,八句詩概括了出征的歷程,逐步推進,氣氛也從寬緩漸入緊張。
第二段寫戰鬥危急而失利。落筆便是「山川蕭條極邊土」展現開闊而無險可憑的地帶,帶出一片肅殺的氣氛。「胡騎」迅急剽悍,像狂風暴雨,卷地而來。漢軍奮力迎敵,殺得昏天黑地,不辨死生。然而,就在此時此刻,那些將軍們卻遠離陣地尋歡作樂:「美人帳下猶歌舞!」這樣嚴酷的事實對比,有力地揭露了漢軍中將軍和兵士的矛盾,暗示了必敗的原因。所以緊接著就寫力竭兵稀。重圍難解,孤城落日,衰草連天,有著鮮明的邊塞特點的陰慘景色,烘托出殘兵敗卒心境的淒涼。「身當恩遇恆輕敵,力盡關山未解圍」。回應上文,漢將「橫行」的豪氣業已灰飛煙滅,他的罪責也確定無疑了。
第三段寫士兵的痛苦。實是對漢將更深的譴責。應該看到,這裏並不是游離戰爭進程的泛寫,而是處在被圍困的險境中的士兵心情的寫照。「鐵衣遠戍辛勤久」以下三聯,一句征夫,一句征夫懸念中的思婦,錯綜相對,離別之苦,逐步加深。城南少婦,日夜悲愁,但是「邊庭飄颻那可度?」前北征人,徒然回首,畢竟「絕域蒼茫更何有!」相去萬里,永無見期,「人生到此,天道寧論!」更那堪白天所見,只是「殺氣三時作陣雲」;晚上所聞,惟有「寒聲一夜侍刁斗」如此危急的絕境,真是死在眉睫之間,不由人不想到把他們推到這絕境的究竟是誰呢?這是深化主題的不可缺少的一段。
最後四句總束全篇,淋漓悲壯,感慨無窮。「相看白刃血紛紛,死節從來豈顧勳」,最後士兵們與敵人短兵相接,浴血奮戰,那種視死如歸的精神,豈是為了取得個人的功勳!他們是何等質樸、善良,何等勇敢,然而又是何等可悲呵!詩人的感情包含著悲憫和禮贊,而「豈顧勳」則是有力地譏刺了輕開邊釁,冒進貪功的漢將。最末二句,詩人深為感慨道:「君不見沙場征戰苦,至今猶憶李將軍!」八九百年前威鎮北邊的飛將軍李廣,處處愛護士卒,使士卒「咸樂為之死」。這與那些驕橫的將軍形成多麽鮮明的對比。詩人提出李將軍,意義尤為深廣。從漢到唐,悠悠千載,邊塞戰爭何計其數,驅士兵如雞犬的將帥數不勝數,備歷艱苦而埋屍異域的士兵,更何止千千萬萬!可是,千百年來只有一個李廣,怎不教人苦苦地追念他呢?杜甫讚美高適、岑參的詩:「意愜關飛動,篇終接混茫。」(《寄高使君、岑長史三十韻》)對此詩以李廣終篇,意境更為雄渾而深遠。
全詩氣勢暢達,筆力矯健,經過慘澹經營而至於渾化無迹。氣氛悲壯淋漓,主意深刻含蓄。「山川蕭條極邊土,胡騎憑陵雜風雨」,「大漠窮秋塞草蹄,孤城落日鬥兵稀」,詩人著意暗示和渲染悲劇的場面,以淒涼的慘狀,揭露好大喜功的將軍們的罪責。尤可注意的是,詩人在激烈的戰爭進程中,描寫了士兵們複雜變化的內心活動,淒惻動人,深化了主題。全詩處處隱伏著詩人有力的諷刺。從大段落看,出師時的鋪張揚厲與戰敗後的困苦淒涼是鮮明的對比。從貫串全篇的描寫來看,士兵的效命死節與漢將的怙寵貪功,士兵辛苦久戰、室家分離與漢將臨戰失職,縱情聲色,都是鮮明的對比。而結尾提出李廣,則又是古今對比。全篇「戰士軍前半死生,美人帳下猶歌舞」,「二句最為沈至」(《唐宋詩舉要》引吳汝綸評語),這種對比,矛頭所指十分明顯,因而大大加強了諷刺的力量。
《燕歌行》是唐人七言歌行中運用律句很典型的一篇。全詩用韻依次為入聲「職」部、平聲「刪」部、上聲「虞」部、平聲「微」部、上聲「有」部、平聲「文」部,恰好是平仄相間,抑揚有節。除結尾兩句外,押平韻的句子,對偶句自不待言,非對偶句也符合律句的平仄,如「摐金伐鼓下榆關,旌斾逶迤碣石間」;押仄韻的句子,對偶的上下句平仄相對也是很嚴整的,如「殺氣三時作陣雲,寒聲一夜傳刁斗。」這樣的音調之美,正是「金戈鐵馬之聲,有玉磐鳴球之節」(《唐風定》卷九邢昉評語)。
※注音,背起來吧!
【譯文】鳴金擂鼓大軍奔赴山海關外,旌旗蔽日綿延行進於碣石山間。
【註釋】逶迤→連綿不斷【摐】手-11-14 | |||
音讀 |
ㄔㄨㄤ | ||
釋義 |
撞擊。廣雅疏證.卷五上.釋言:「摐,撞也。」文選.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