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8. 江寧之龍蟠,蘇州之鄧尉,杭州之西溪,皆產梅。或曰:梅以曲為美,直則
無姿;以欹為美,正則無景;梅以疏為美,密則無態,固也。此文人畫士,心知
其意,未可明詔大號,以繩天下之梅也。又不可以使天下之民斫直、刪密、鋤正,
以夭梅、病梅為業以求錢也。梅之欹、之疏、之曲,又非蠢蠢求錢之民,能以其
智力為也。有以文人畫士孤癖之隱,明告鬻梅者,斫其正,養其旁條;刪其密,
夭其稚枝;鋤其直,遏其生氣,以求重價,而江、浙之梅皆病。文人畫士之禍之
烈至此哉! ﹙節選自龔自珍〈病梅館記〉﹚
﹙注釋:1.攲:傾斜。2.繩:衡量。﹚
下列有關江浙皆病梅的「成因」說明,何者正確?
(A)文人畫士提倡特殊的癖好 → 形成以病梅為美的風潮 → 梅樹被人為砍削以製
造出曲斜稀疏的姿態
(B)文人畫士瞭解一般人喜歡病梅 → 文人畫士告知賣梅者使梅病殘的方法 → 一
般人爭相以高價購買
(C)文人畫士自有特殊的審美觀 → 有人刻意將之告訴賣梅者 → 為求利益,賣梅者
以人為的方式摧殘梅樹
(D)文人畫士對培育病梅的方法密而不宣 → 賣梅者以重價求之隱士 → 賣梅者因
而學會刪密鋤直的育法
統計: A(365), B(106), C(905), D(46), E(0) #1316150
詳解 (共 5 筆)
江寧的龍蟠里,蘇州的鄧尉山,杭州的西谿,都產梅。
有的人說:「梅花以枝幹彎曲算作美,筆直了就顯不出風姿;以枝幹橫斜算作美,端正了就沒有景致;以枝幹疏朗算作美,稠密了就沒有美態。」固然如此(這種說法由來已久,且成賞梅的共識)。這些文人畫士,心裡明白那些想法,卻不便公開地宣告,大聲號召,用來作為衡量天下梅花的標準;又不敢命令天下的人,按照此一標準去砍掉直枝、刪削密條、鋤去正幹,把梅花摧殘、損壞作為職業來賺錢。何況梅樹枝幹的橫斜、疏朗、曲折,又不是那些愚昧無知只圖賺錢的人,能憑他們的智慧和才能做得到的。有的人把文人畫士這種奇特的嗜好,明白地告訴了賣梅的人,使他們砍去那端正的枝條,培養那橫斜的枝枒,剪除那些繁密的枝條,摧折那些嫩枝使其彎曲,鋤掉那些筆直的枝幹,抑制它的生機,用此種方式求得高價,於是,江蘇、浙江一帶的梅花都變得病態了。文人畫士所造成的禍害竟嚴重到了這種地步啊!
我買了三百盆梅樹,全是病態的,沒有一盆是完好的。我已經為它們流了三天的淚,於是發誓要治好它們、放開它們的枝幹、使它們順著自然本性生長。毀掉那些花盆,把梅全都移栽在地裡,解掉束縛它們的棕繩,以五年為期限,一定要恢復它們本來的面貌,保全它們的天然生機。我本來不是文人畫士,甘願受人辱罵,設立一病梅館來安置這些梅樹。
唉!怎樣才能使我有很多空暇的時間,又有很多空閒的田地,來大量地貯存江寧、杭州、蘇州等地有病的梅樹,盡我一生的光陰來治療它們呢?
<病梅館記>
道光十九年(1839AD)龔自珍死前二年,被迫辭官南歸後寫下此文。自珍眼見朝廷腐敗,國勢日絀,遂運用寓言筆法,以梅花比喻天下人才,以上流社會文人畫士偏愛梅花的病態美,來影射封建統治者桎梏思想,摧殘人才。並借題發揮,借物喻人,反襯作者追求解脫,崇尚自然,愛惜並栽培人才的苦心, 寓意深遠。全文分五段,前三段敘蘇州、杭州一帶的文人畫士喜愛病梅,因此害得兩地的梅樹都成了病殘。第四段寫作者設館收容三百株病梅,並為它們鬆開束縛,讓它們健康、自然的成長。末段感嘆沒有更大的空間,和更多的時間來照顧各地的病梅。
本文寫作上最大的特點是借物托諷,融議論、抒情於記敘、描寫之中。文人畫士以梅的曲、攲、疏為美,但他們不便大事宣揚,又不可能使天下之民都以摧殘梅花為業以求利。他們這種「孤癖之隱」通過善於揣摩旨意者的宣揚,最終由企求重價的逆梅者付諸實施。於是梅被斫直、刪密、鋤正,以致於「江、浙之梅皆病」。而罪魁禍首,正是那些不動聲色、深居幕後的文人畫士,想想著實令人扼腕。夭梅、病梅其害既彰,那麼療梅、縱梅、順梅乃至復梅、全梅的必要性、緊迫性便不言可喻。但眾梅皆病,要加以療救,談何容易!然而作者並不臨難退縮。「泣之三日」,見其愛梅之深沉、毀盆、覆土、解缚,見其行動之果決,見其追求之執著;畢生療梅,見其志向之高遠。這些都充分體現出龔氏作為一名啟蒙思想家的見識與膽略。而那千姿百態、迎風怒放的梅花,也正成為作者這種理想的表徵。
鬻梅者:賣梅者。
清末社會危機日益嚴重,棄絕考據訓詁之學, 講求經世之務,追求政治社會改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