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辨姦論〉以下何者為是?
(A)作者蘇轍
(B)「月暈而風,礎潤而雨」是迷信
(C)所言之君子是指王安石
(D)認為凡事之不近情理者,鮮不為大姦慝
統計: A(139), B(173), C(336), D(1365), E(0) #216873
詳解 (共 10 筆)
事情會有必然的結果,道理也有不變的原則。只有天下冷靜的人,才能看到細微的跡象就能預知他的發展或結果。月亮四周圍繞著光氣就要刮風,柱下石墩潮濕就要下雨,這是人人知道的事。可是人事的變化,情勢的因循,在疏遠迂闊而難以了解,變化多端而不可測度兩方面,哪裡比得上天地陰陽的事,但是賢能的人也有不知道的,這是什麼緣故呢?這是好惡擾亂了他們的思想,利害動搖了他們的行為啊。
從前山巨源看到王衍,便說:「將來危害天下百姓的,必定是這個人啊。」郭子儀看到盧杞,便說:這個人一旦得志,我的子孫便不會有存活的了!」照目前來說,這道理確實是可以預見的。以我看來,王衍的為人,他的容貌和言談,固然有可以欺騙世人盜取名譽的地方;可是他不害人,不貪求,隨世俗而進退上下,假釋晉朝沒有痴呆的惠帝,即使只有中等才智的國君,就算有千百個王衍,又從何去擾亂天下呢?盧杞的陰險,固然足以敗壞國家,然而他不讀書,沒有文才,容貌不足以使人動心,言語不足以迷惑世人,若不是唐德宗的鄙陋昏庸,又怎會去任用他呢?這樣說來,二公對王、盧兩人的預料,或許也未必盡然啊。
現在有這樣一個人,口裡講著孔子、老子的話,親身實行伯夷、叔齊的行為,收羅一般好名的士子、不得意的人,共同捏造謊言,私下建立名號,自以為是顏回、孟子的再生;而他的陰賊險狠,又和別人有不同的志趣,這是把王衍和盧杞的性情合併在一人的身上,他的禍害,難道說得完嗎?
大抵臉上有污垢不會忘記洗掉,衣服髒了不會忘記洗淨,這是人之常情。現在他卻不然,穿囚犯穿的衣服,吃豬狗吃的東西,蓬頭像囚犯,垢面像居喪的人,卻大談詩書,這哪裡是人之常情呢?大凡做事不近人情的人,很少不是個大壞蛋,像豎刁、易牙、開方就是這種人。以他蓋世的盛名,去引發未發生的禍害,雖然有可望治好國家的君主,喜歡進用賢才的宰相,尚且還必將提拔他、任用他,那麼他將給天下帶給禍患,是必然無疑的,這就不是王、盧兩人所能比得上的了。
孫子說;「善用兵的將領,沒有顯赫的功勞。」假使這個人不被重用,那麼人家會認為我的話說錯了,而這個人就有懷才不遇的感嘆,誰會知道他的禍害會到這樣的地步呢?如果不是這樣,那麼天下將蒙受他的禍害,我倒獲得知言的名聲,這才是可悲呢!
月暈而風,礎潤而雨(礎石 為水氣所溼潤,是將要下雨的預兆。比喻從微小的跡象中,就能知道事物的真象及發展)
慝ㄊㄜˋ
1.邪惡
2.壞人
3.災害
歷來關於<辨姦論>作者真偽的問題,並沒有取得一致性的看法,學界至今仍存在著歧見。部分學者認為不論本文是蘇洵所作或是邵雍的兒子邵伯溫託名蘇洵之作,都同時把本文的寫作意圖歸向新舊黨爭,認為是舊黨為了打擊王安石所產生的作品。另一派主張本文為蘇洵所作,持類似意見的有南宋呂祖謙、朱熹及近人曾澤莊,他們大致認為:嘉祐年間蘇洵以文章名動京師,王安石卻未有一言褒獎。安石之母死,士大夫皆往弔之,洵獨不前往。因此,做<辨姦論>一篇以揭露王安石乃是內藏奸邪的偽君子。
慝注音一式 ㄊㄜˋ
- 慝,惡也引慝 - 注音ㄧㄣˇ ㄊㄜˋ 承認過錯、罪惡
此文為王安石而作,文中雖未指名王安石,但從行文上已可呼之欲出。當時王安石聲名顯赫,朋黨眾多,甚被稱為聖人。歐陽修也喜歡他,曾勸蘇洵與王安石交往,而王安石也願納交蘇洵,唯蘇洵以為王安石凡事不近人情,由見微而知著,認為他將來必貽禍百姓。適逢王安石母死,士大夫多往弔唁,獨蘇洵不往,因作此文以辨其奸。後神宗立,王安石當國,創新法,由於用人不當,致人民受害。世人始服蘇洵有先見之明。
事有必至,理有固然。惟天下之靜者,乃能見微而知著。月暈而風,礎潤而雨,人人知之。人事之推移,理勢之相因,其疏闊而難知,變化而不可測者,孰與天地陰陽之事。而賢者有不知,其故何也?好惡亂其中,而利害奪其外也。
昔者山巨源見王衍曰:「誤天下蒼生者,必此人也!」郭汾陽見盧杞曰:「此人得志,吾子孫無遺類矣!」自今而言之,其理固有可見者。以吾觀之,王衍之為人,容貌言語,固有以欺世而盜名者。然不忮(音:至)不求,與物浮沉,使晉無惠帝,僅得中主,雖衍百千,何從而亂天下乎?盧杞之姦,固足以敗國;然而不學文,容貌不足以動人,言語不足以眩世,非德宗之鄙暗,亦何從而用之?由是言之,二公之料二子,亦容有未必然也。
今有人,口誦孔老之言,身履夷齊之行,收召好名之士、不得志之人,相與造作言語,私立名字,以為顏淵孟軻復出;而陰賊險狠,與人異趣,是王衍盧杞合而為一人也,其禍豈可勝言哉!
夫面垢不忘洗,衣垢不忘澣(音:緩),此人之至情也。今也不然,衣臣虜之衣,食犬彘(音:至)之食,囚首喪面而談詩書,此豈其情也哉?凡事之不近人情者,鮮不為大姦慝(音:特),豎刁易牙開方是也。以蓋世之名,而濟其未形之患,雖有願治之主,好賢之相,猶將舉而用之,則其為天下患,必然而無疑者,非特二子之比也。
孫子曰:「善用兵者,無赫赫之功。」使斯人而不用也,則吾言為過,而斯人有不遇之歎,孰知禍之至於此哉!不然,天下將被其禍,而吾獲知言之名,悲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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見微而知著:看到事情的些微跡象,就能知道它的真象及發展趨勢。
月暈:月之四周圍繞光氣。
礎潤而雨:礎石為水氣所溼潤,是將要下雨的預兆。與「見微知著」意思同。
疏闊:疏遠迂闊。
孰與:怎能比得上。
中:內心。
外:外在行為。
山巨源:山濤,晉人。性好老莊,為竹林七賢之一。官至吏部尚書,立朝清儉無私,甄拔人物皆一時俊彥,卒諡康。
王衍:字夷甫,晉惠帝時人。衍少聰慧,山濤見之,歎曰:「何物老嫗,生此寧馨兒,然誤天下蒼生者,必此人也。」
郭汾陽:即郭子儀,唐華州人。
盧杞:唐清州人,貌醜有口才,時郭子儀每見賓客,姬妾不離側,惟杞至,子儀悉屏侍妾,或問其故,子儀曰:「杞貌陋而心險,婦人見之必笑,他日杞得志,吾族無遺類矣。」
不忮不求:忮,嫉妒。不忮不求指不嫉妒,不貪得。
與物浮沉:隨俗上下。
惠帝:名衷,晉武帝之子,性癡愚,賈后專政淫虐,帝不能制,及趙王倫殺后,自為相國,諸王相爭,遂成八王之亂,以至五胡亂華,後中毒崩,在位十七年,諡惠。
中主:中智之主。
德宗:唐代宗之子,性貪鄙。
今有人:指王安石。
齊夷:即伯夷、叔齊。殷末孤竹君的二個兒子。伯夷,名元,字公信。叔齊,名智,字公達。相傳其父遺命要立次子叔齊為繼承人。叔齊讓位給伯夷,伯夷不受,叔齊也不願登位,先後都逃到周國。周武王伐紂,二人叩馬諫阻。及殷亡,恥食周粟,隱於首陽山,采薇而食,遂餓死。
異趣:志趣各不相同。
澣:同「浣」,洗滌、洗濯。
囚首喪面:謂頭髮蓬亂如囚徒,面不洗如居喪。
犬彘:狗豬。
慝:邪惡。
濟:促成。
二子:指王衍、盧杞二人。
善用兵者,無赫赫之功:赫赫,盛大貌。將有功,則傷人必多,以無事為善。故善於用兵之將,無盛大之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