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范仲淹〈岳陽樓記〉有一句「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為洞庭湖風光增添一代大儒志懷天下的風采。其實這句話是從《孟子. 梁惠王下》「樂以天下,憂以天下」轉化而來,這樣的情懷,甚至觸發張載〈西銘〉有「民吾同胞,物吾與也」的宣言,與天地萬物一體的體 悟,可以說是傳統讀書人一脈相承的誓願。
所謂「天下」就是「社會」,儒者不甘心於獨善其身,具有兼善天下的志懷,於是有著強烈的社會責任感,常常覺得苦無機會,陷於苦惱情緒當中,甚至變得進退失據,苦了自己,也苦了旁人。其實前賢話語 中有「憂」有「樂」,並沒有「苦」,讀書人的苦惱是自尋的結果。
因此,正確了解人在社會中的責任,擺正自己的心態,保有愛人之心,以及珍惜萬物之情,要與社會同榮共好,要與環境共生同存,也就很有必要。既不自暴自棄,也不張狂自大,在「憂」、「樂」之間,行所當行,止所當止。
請以「與社會的約定」為題,撰寫一篇文章。(50 分)
詳解 (共 1 筆)
與社會的約定
每天早上八點半,我準時走進捷運站,混入洶湧的人潮。車廂裡,每個人低頭滑著手機,面無表情。以前我總覺得這座城市冷漠,直到自己成為上班族,才慢慢體會到:我們不是冷漠,只是各自守著一份無聲的約定——準時到班、做好份內的事、不造成別人的困擾。范仲淹說「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年輕時覺得那是聖人才做得到的事,現在我漸漸明白,所謂與社會的約定,其實就藏在這些看似平凡的日常裡。
剛出社會的時候,我曾經很掙扎。我的工作只是個基層行政,每天處理報表、接電話、跑公文,做的事情很瑣碎,薪水也不高。看著新聞裡那些「改變社會」的創業家或社運領袖,我常常覺得自己很渺小,甚至懷疑自己對這個社會到底有什麼貢獻。那時我總想著「兼善天下」,卻忘了自己連「獨善其身」都還站不穩。後來一位前輩跟我說:「你接的每一通電話,可能都是一個客戶的燃眉之急;你跑的每一份公文,可能都是一個案件的進度。你不覺得這也是在幫人嗎?」那一刻我才明白,所謂的「社會責任」,從來不是只有站在舞台中央的人才算數。
然而,這樣的體悟並沒有讓我立刻變得輕鬆。相反地,我一度陷入另一種苦惱——覺得自己應該做更多,卻被現實綁住。加班到深夜時,我會想:我的人生就這樣了嗎?看著社會上各種問題,我會自問:我能做什麼?這種無力感,正是題幹所說的「讀書人的苦惱是自尋的結果」。我太急著想要「先天下之憂而憂」,卻忘了自己只是個普通人。後來我學會調整心態:與社會的約定,不是要我扛起整個世界,而是在自己的能力範圍內,持續做對的事。我開始在週末參與社區的清掃活動,在辦公室主動協助新進同事。當我放下「必須改變世界」的壓力,反而能在這些微小的行動中,找到踏實的快樂。
這份心境,也讓我開始重新看待自己與環境的關係。以前我圖方便,午餐總是買便當配一瓶瓶裝水,桌上堆滿塑膠袋。現在我會多花幾分鐘,自備餐具、帶環保杯。這不只是為了省錢,而是因為我意識到:我每天製造的垃圾,最後都成為這塊土地的負擔。張載說「民吾同胞,物吾與也」,我做不到什麼偉大的環保事業,但至少可以從自己的習慣開始改變。這份約定,讓我在忙碌的上班生活中,找到一種與社會、與環境共存的踏實感。
回過頭看,與社會的約定其實很簡單:它不是遙遠的理想,也不是沉重的犧牲,而是願意在自己站的位置上,做好能做的小事。我不再因為自己的渺小而自卑,也不再因為社會的問題而絕望。就像捷運車廂裡那些面無表情的乘客,我們各自守著自己的崗位——有人清潔車廂、有人駕駛列車、有人準時上班——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日常,拼湊起來,就是這個社會正常運作的基礎。行所當行,止所當止,不張狂也不自棄。這份約定,讓我們成為社會的一份子,也讓社會成為值得我們安身立命的地方。